

He was born in Shanxi, China in 1936. He is lovingly survived by his wife Yuee Liu, a son, three daughters, five grandchildren and their families. He will be deeply missed by his family and friends.
Funeral service will be held Sunday, September 8, 2013 at 2 pm in Forest Lawn Funeral Home.
忆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毛福洪,1936年12月7日出生于内蒙古凉城县城,祖籍山西省定襄县大南庄村,幼年求学兼务农,1951年秋考取忻州银行学校,一年后分配到崞县(现原平市)银行工作,1958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1959年8月考取山西财经学院,1963年7月大学毕业,分配到山西省公安厅劳改局工作,先后在太原、临汾、大同等地公安战线奋斗三十余年,历任公安干警、公安局长、政委等职,1993年在太原市公安局北城分局退居二线,1995年退休,2013年8月24日因病逝世,享年七十七岁。
毛家历代农商兼守,耕读并举,勤劳、持俭、善思、兼顾而殷实,十分懂得民以食为天、农以地为生,有积余就买地盖房;祖上有过几代中医,看病的同时经营中草药,也开过粮栈货栈。我的祖父不到二十岁就走了口外,凭着诚信本份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在内蒙凉城,积蓄了资财,建立了家庭,养育了父亲兄弟四人,我父行四,乳名四子。
早年间在祖父的勉力操持下,一家人的生计精打细算总还是过得去,父虽逢战乱,但作为家中幼子,尽得家人的呵护疼爱,以后的他多愁善感,又聪慧果断,儒雅自信。在1940年代中期,家中遭盗匪抢劫财物,祖父母又被捆绑吊打,生活突然无以为继,一家人辗转漂泊,东躲西藏,加之祖父远离故土日久,遂于万般无奈中放弃凉城的多年基业、告别了祖母在凉城的亲戚,回到原籍山西定襄大南庄。
初回家乡,吃住无着,以借为生,过着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父亲数次忆起临到中午祖父万般无奈地拎着空口袋出去借粮,背影禹禹难行的情形,这也是种在父亲心中一辈子的忧伤和愁苦。不久祖母病倒了,父亲每晚为祖母揉搓腰腿五百下,这时,祖父和两个从小没受过艰苦的伯伯在地里劳动,咬紧牙关,全家方勉强度日,一直到大伯考取了文化教员,困境才有所缓解。
父亲记忆当中,耳濡目染将祖传家训:“光前裕厚,抱本追远”铭记在心,先祖的拼搏创业精神对他起到教育和示范作用,成为他刻苦读书、砥砺前行的动力。
尽管经济困难,祖父在“唯有读书高”的思想支配下,仍坚持让父亲去离家二十里远的横山高小读书,父亲说那时候用功学习,从不惹事,周六放学后,因为思家心切,小跑着一个多小时就回家了,吃了晚饭,就和他的大嫂赶快磨玉茭子和糠,星期日下午提着下一周的二面窝窝、咸菜还有一斤小米返校,一日三餐都是稀饭、窝头、咸菜。到了夏天,后半星期窝头基本就馊得拉了丝,也得强吃下去,住校的两年,他养成了只吃主食不吃菜的习惯,咸菜更是不碰,到老如此。当时一件衣服穿得都不敢洗,一洗就烂得不能穿了,父亲后来回忆说总觉得自己家穷穷的不能和同龄人比,寒酸之感,挥之不去。
父亲高小毕业,祖父出于明智和责任,决定让他继续升学,第一年没考上,面对老父病母,父亲在愧疚当中边种地边读书,农活极其艰辛,中间也有过一段闲散,最终在家人的鞭策下,自己也拿起心劲,第二年顺利考上初中。当时全家送他上学的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祖父、大伯、大娘为父亲准备上学的行装,特别印象深刻的是一套新被褥,在祖父的指导下絮成当中厚周边薄。临行前祖父摸着他的头说:“多喝水,不要上了火,注意身体,不要想家”。祖母流着泪叮嘱:“听老师的话,和同学们相处好,睡前垫上油布,不要尿到褥子上”。大伯拉着他的手说:“好好学习,改换门庭就在你。。。”。透过岁月的烟尘祖父母那不了的亲恩、温暖的呵护依然清晰如昨。此后六十多年来,父亲一直铺盖着那床被褥,承蒙着祖父母的厚爱。
虽然上了中学,吃上玉米面窝窝小米捞饭,生活有所改善,但父亲深知家中贫困,供他上学实属不易,连买书的钱都很困难,所以学得很刻苦,享受着二十斤小米的助学金,逐渐长大的他体会到祖父母对他惜子如命的真挚之爱,体会到祖父“唉”的一声叹息里的沉重和辛酸。
整理完父亲的照片,又翻阅父亲的手书传记,我清晰地看到父亲的性情如何来自他的父母、如何来自他的生活经历,这个性情又是如何在他未来的人生当中面对不同的境遇做出必然的抉择。他的人生就这样渐次展开了。
一九五一年暑假,放假的父亲和二伯到忻州打零工,正赶上忻州银行学校招生,他们双双考入,家人都很高兴,为他们有个吃饭的地方而欣慰。一年之后,父亲和二伯毕业一起分到崞县(原平)银行工作。第一个月发下工资,他请了三天假,一早从崞县动身,为省路费,步行150多里,下午四点回到家,把工资放到卧病的祖母枕前,祖母哭了,祖父劝祖母:你应该高兴!四子长大挣钱了,你应该高兴。祖母才欣喜得笑了。父亲依偎在祖母身边讲述所见所闻,一家人和乐欢喜,十几岁的父亲为能用自己劳动所得孝敬双亲而欣慰。
祖父常说:君子以俭为德,小人以奢丧躯,富所望不忧贫。父亲深以为然,注重积蓄,一辈子都是对自己节俭苛刻,对家人体贴入微。也是他的心性中所隐含的仁爱无我的体现。
父亲在崞县银行的八年中,兢兢业业做事,老老实实做人,从不争强好胜,总是宽以待人,无论在机关做内勤、搞统计,还是下乡统购统销,他都认真细心争取不出差错,又快又好的完成任务。
一次下乡,看到房东的孩子在太原上大学,很是羡慕,从此他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为了晚上能加班复习,他主动要求下乡。父亲说晚上点着煤油灯看书,灯光微弱,油烟腾起老高,脸都熏黑了,又担心被人发现扣个不安心工作的帽子。
在此期间,许多愁烦家事接踵而来,工作不到二年,祖母去世,之后不到六年,大伯爷、大伯相继去世。父亲天然的悲悯体恤,使得他特别思念病逝的祖母和早丧的大伯,心疼孤苦挣扎的一家老小,愁肠寸断。煎熬当中,日子一天天流逝,命运一步步转换。
父亲认真的工作态度,不怕下乡勇于吃苦的精神,精确的统计数据,得到县委领导的肯定和表扬,不久,他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当时他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纪念,并题记:“影于1958年在大跃进的一年里,我找到了政治生命的归宿---伟大的党。”自此两条线贯穿了他的生命始终,一条是祖训传统:诚信、勤勉、简朴、仁孝;一条是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中国革命,不但从苦难的挣扎中挽救了他贫困的家庭,而且培养教导他:为党为民,不畏艰险,坚守原则的人格尊严。
一九五九年,父亲考上山西财经学院,这稀有的际遇并未给他带来太多喜悦,生活更加的艰难。当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自然灾害和苏联逼债),一天七两粮,没菜没油,我父就在那时候得了胃病,父亲说:为了省粮消肿,很多人包括他就在床上躺着。当时他一年四季一双球鞋,衣服补了又补,上学的花销除了助学金,还得靠家里接济,祖父在极度的忧愁病痛中辞世了,父亲怀揣仁孝却几乎没有能力做任何事情去挽留或支撑祖父,这是他无法言说的伤痛,他说:这份感情的债务我是偿还不清的,留下终生的悔恨和遗憾。在二零零七年清明节,父亲主持为祖父母在老家修坟立碑,并亲自撰写碑文,全文抄录如下:
“毛公孝文 乳名吉贵 少年家境贫寒 饱经磨砺 由杜公举荐 挥泪告别双亲和故土 凉城学徒 在商海苦旅中 以为商有信行事有君子之风 靠勤劳 克俭创建永和公商号 如此艰辛的创业精神 令后代们肃然起敬 也为我们留下一份珍贵的精神财富--诚信 勤俭
先父近而立之年娶大户罗氏玉莲为妻 生育四子 其乐融融 在家父的读书明智 读书志远和修身当自责 处事多让人的教诲下 使我们成人立业
四七年秋 家父带着浓浓的思乡情 怀着殷殷恋家意 举家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从经商到务农的艰苦磨练中 苦撑着一个家
长子光前 正值持家立业 养老抚幼之时 不幸仙逝 锥心之痛 心灵之击 殒命之时六十岁矣
罗氏玉莲 为人刚毅 正直 善良是人所公认 以夫为天 以儿为中心的先母 含泪告离双亲和故土 随夫回到祖籍地 在心情沉郁 生活艰辛 病痛的身躯仍支撑着这个家 卒于五三年 享年五十一岁
字字悲悼父母 声声泪哭双亲 道不完养育恩 述不尽思念情 泪雨无声慰亲人 思念依然无尽”。
这段碑文,既是祖父母的主要经历,也是父亲对养育之恩的跪乳之情,是后代们应该了解的一段家族历史。
一九六三年,父亲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分配在山西省公安厅劳改局工作。不久,正值四清前期,政法系统搞出了一个以公安厅耿副厅长、法院黄院长为首的“反党集团”,父亲被抽调去写简报,供大家批判用,由于他不同意掐头去尾留中间的所谓反党言论,认为断章取义是害人的,所以不符合领导口味,被调去下乡搞四清。父亲的实事求是遭到压制,他很痛苦,初尝政治斗争的残酷、人际关系的复杂,体会到社会大形势与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一场狂热的政治风暴席卷中国大地,整个国家一片混乱,各单位的群众组织分成两大派,对当权的人,一派是保、一派是斗,前者是平时受领导重用的一帮人,后者反之。父亲出身贫农又是党员,属于保的一派,但他并未参与造反夺权写大字报一类活动,游离于外围,保持着良知与冷静。这期间,在同学帮助下,父母相识,经过二伯二大娘代为家长的同意,他们成了家,当时不兴请客收礼,开了个会吃块冰糖喝喝茶水,就算举行了仪式。在动荡艰难的日子里,营建了一块安宁的天地。
很快,支左解放军进驻公安厅,支持造反派批斗当权派,压制保皇派。当时有个别军队干部吃吃喝喝、拉拉扯扯,败坏了解放军的声誉,父亲直言批评,对他们的错误做法予以抵制,耿直的性格不服打压,认为自己根正苗红,不怕被打成反军派。他后来评价:“今日想来,当时自己所为,只是情绪上的满足,内心的充实,到头来自己吃亏”。之后,他不论是在围剿派性增强团结的中央学习班、战备学习班,还是在清理阶级队伍抽出来进行的外调内查中,他都坚持了实事求是,与那些乱揭乱批、无中生有、无限上纲的行为进行针锋相对的抵制和斗争。其中,有一件难忘的事给了他巨大的鼓舞,在中央学习班期间,正值国庆二十周年,经群众民主评议,解放军审定,推选他参加了一九六九年国庆观礼,在观礼台上看到了毛主席、周总理等国家领导人,这在当时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可见父亲的作为博得了群众的支持,那枚珍贵的观礼证一直保存至今。
一九六九年中央学习班结束后,因为站错队,父亲被从太原发落到临汾。在临汾他先后在地区学习班、一打三反办和运动办,后来又在地区公安处一直搞专案,他认准了一条做人的基本原则---求实务真、光明坦荡,坚持一条不害人。他在错综复杂的工作中,敢于伸张正义,有理有据的否定支左解放军定的错案,为不少被扣上莫须有罪名受到冤枉将要被处理的同志做了实事求是的结论,比如将一个即将被双开回农村劳动改造的老革命挽救下来,同时对于那些贪赃枉法、罪证确凿者给予毫不留情的查处,对干警内牵涉到的人员坚持从宽处理、不再追究、缩小内部打击面,这样,他在地区公安系统站稳了脚,工作也得到上下各方的一致认可。
当时,省里政策规定,家庭一方下放,另一方也必须下去,于是母亲将她年迈的双亲和三岁的女儿凌云留在太原,带着不多的家当,投奔临汾与父亲一起共度难关。
在临汾,工作、房子是逐步解决的,直到1973年母亲的工作从工厂调入市妇联以后,生活才慢慢正规起来,同年小女之明出生,家的内容就更具体温馨,1976年以后,我们子女们逐渐回到父母身边,才有了一个圆满幸福的家。父母两人总共八十多元工资,养活着五口之家,虽然困难重重,劳累不堪,但“富所望,不忧贫”,也就没有太多想法了,只盼着把孩子们招呼大也就完成任务了。以后,之明送了幼儿园,之伟以及丽荣、翔荣(二伯长女、次子)相继在临汾参加了工作,生活慢慢安定、人丁慢慢兴旺起来。
粉碎四人帮以后,省里的大形势逐步稳定,大家的注意力也从派性斗争转移到工作上,但各单位一派掌权的局面并没有彻底解决,周围好多一块下来的同事回了太原,虽然父亲也想再回太原这个山西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但他自己与太原当权者不是一派,再加上不愿祈求攀附的性格,所以宁愿保持自尊继续留在临汾,只想努力工作,加强对孩子们的智力投资,希望孩子们的未来能够超越父辈。
一九七六年秋,地委任命父亲到临汾市公安局任局长,从一个一般干警越级提拔,对父亲是个很大考验,他深深的知道这个局长不好当,临汾是地委、行署所在地,是晋南的中心,人口众多,社情敌情复杂,发案率居高不下。上级机关随时会抽调警力,但想要上级机关的配合是职微言轻几无可能,真是案件好破,关系难当。再加上临汾是个派性武斗的重灾区,就是局内干警也是两派互斗,矛盾重重,常常是言必记,音必录,所以说话做事要处处小心谨慎。在公安局的多项工作中,除了处理好与上级的关系,还要处理好与兄弟单位的关系,与局内各副职、中层及普通干警的关系。
父亲紧抓良知和原则,以毫无择捡、全然开放的心态融入工作中,他优秀的品质和性格通过人与事、内在与外在的交互冲撞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父亲在工作中采取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方式,既说明利害,又能让对方理解。父亲也从中悟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问题,是领导加私人感情,只要诚信相待,实实在在相处,就能办好每一件事情,甚至使敌对变诤友,使同志复手足,如果简单粗暴的压制,只能压而不服,对工作有百害而无一利,就这样,经过深思熟虑,采取了多种措施,组织和带领全局干警侦破了多起大案、要案和积案,得到地市有关领导的肯定和表彰,并在全区公安局长会议上做了经验介绍。
当年,父亲四十多岁,风华正茂,年富力强,自觉出身好思想正,正是大展宏图的时节,又学习了主席教导: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些充分助长了他的斗争性,形成了傲上的性格,认为不平的事,不管谁说都听不进,不畏强权,力争自主,这些都直接间接的造就了他的一段辗转颠簸的政治旅程,有段往事多次说起:一次地委某领导插手案子,父亲汇报的最后说:这是我们党委研究决定的。领导气愤的说:你那是个啥党委。父亲说:总不是国民党的党委。父亲退休后,说出来作为笑谈。
后来父亲给自己定了三条原则:一.不管是公事私事,一定要掌握不占个理得占个法,不占个法得占个理,法理不占的事坚决不办。二.严于律己,不以权谋私。三.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在台上要想到在台下,得势时要想到失势时,要有自知之明。
父亲在那一段工作中,全方位的实践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光明而坦荡。
然而局限在那个充满冲突、争斗的年代,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安身立命,那是一个妄念丛生,恶行其道的时代,灵魂不得宁静、人性不得安抚。我的高贵、智慧、仁慈、果敢的父亲又怎能在那样一个正确与错误路线博弈、接连不断的运动、敌我斗争与派系斗争以及从重从快严打。。。等等运动的滔天巨浪当中实现爱与光明呢,每个人都是伤痛的。。。假以时日,深深体悟了民主和自由之后,人们才能回过头明辩那个时代的荒诞黑暗、个人命运的无端动荡。
不久,在运动办案中受到冲击的某些领导,由于未能从父亲手中徇私从而导致损失惨重,由此开始了报复。父亲被派到中央政法干校学习一年,地委组织了专案组对父亲开始了审查,进驻公安局,大会小会动员大家揭发他的问题,特别在办理农转非户口、逮捕劳教、刑拘释放等环节,及公安局历年进出人、贪污受贿、子侄招工以及住房等方面查找蛛丝马迹,不少亲朋好友为他担心,但父亲有三条原则做底线,心中坦然。如此折腾最终没有什么像样的问题,调查不了了之,父亲做人做事之精明利落,自律而厚人令人佩服。
前后三年的打击报复,是磨难,也是考验,父亲再一次经历了政治残酷、人情冷暖,进一步增强了他对人生的理解和对困难的承受能力。
历史是无情的,也是公正的。在父亲被调查的同时,中纪委也调查了地委一干领导,根据调查结果对他们进行了免职等处分。
后来父亲回忆这一段:当时争强好胜,把地委书记看得太简单,只认为自己按原则办事,地委书记也奈何不了,其实所为是一种不计后果、不顾得失的蛮干,当时正值知识分子、大学文凭受重视的年代,自己错过了那个机遇,失去了成就事业的机会。
1983年秋,父亲调往大同雁北公安处任刑警大队长,临行之际,之明喊着“爸爸,爸爸!”抱着他不让走,泪眼哭得泛红,家里白白的墙上用毛笔写了一个又一个“爸爸,我爱你。。。”。写到这里泪湿了双眼,今天想说的还是这句话,心中满满的是对父亲思念和挽留---爸爸,我爱你!
父亲再次踏上漂泊之旅。初到雁北,就以过人的胆识、务实的作风和诚恳朴实的为人,带领刑警大队与各县同仁们上山下乡,吃派饭,住农家,协同作战,迅速连破命案、枪案、盗窃等大要案,充分发挥了多年来积累的工作经验和破案策略,赢得地区领导和同仁们的认同,后来,上级部门准备为他安排住房、调任副检察长。
大同地处山西与内蒙交界处,风沙大气候冷,生活艰苦,父亲不忍一家人跟着受苦,几经联络,终于1986年春在阔别十七年后重返太原,而在这十七年当中他经历几多、得失几多,真是百感交集。。。
这一年父亲五十岁!
正当父亲调回太原准备搬家之际,二伯体检查出重病,父亲说:这对我是个塌天的事,我心痛欲裂,其他事放一边。
父亲自十五岁走出家门,一直跟着二伯,两人从忻州银行学校毕业后,一起分到崞县银行,当时他们十多个刚分配的同志同住会议室内,父亲因有尿床的毛病,每夜二伯悄悄叫醒父亲起夜。两个人经常饭后一起出去,二伯在路上就指点父亲如何为人处世,勤快些、打水扫地的活主动做等等,有一次父亲被发现偷偷抽烟,二伯狠狠的把他骂哭了。后来父亲到了临汾,二伯看到他批评下属不客气,就说:对下属应以理服人,台上莫称雄;不慎其始,不保其终。父亲深深领会,他说自己能在复杂多变的政治环境中生存下来,低调沉稳,从未有盛气凌人,得益于二伯的教诲。父亲的一切重大决定均征询二伯的意见,父亲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北京三机部,他很想去,但二伯不同意:太原就行啦,咱有个相互照应。父亲就改派去了公安厅劳改局。父亲说二伯做什么都有个样子,二伯继承了祖父爱干净的传统。。。留下这效仿的地方。父亲这一脉很重感情,三伯很早过继出去,大伯早逝,一家子就留下二伯和父亲弟兄两个相扶持相依存,二伯几十年充当着父亲魂牵梦萦的家园和依靠,我写到这里完全理解父亲对二伯的感情。
二伯最终不治离去,他的后事都按他的遗愿去办,包括对他的孩子们的照护,另外特别提到他的一件心事,就是没有入了党,二伯解放前在内蒙曾秘密加入共青团,举家返乡后就脱离了团组织,后来因担心这段历史就再未申请入党,让父亲在适当时候和孩子们说清楚。这也是二伯他们那个年代人们心目中的沉甸甸的信仰。
三伯自幼过继出去,解放后参加了抗美援朝战役,转业后分配到机关,受不了约束,回到村里,无法生活后找到父亲,父亲帮安排了临时工作,干了一段,又去晋城当了工人,并在那里安家。三伯无后,去世后就在当地安葬。父亲说三伯一生吃了不少苦,尽管对毛家没有贡献,但也是毛家一员,过时过节不要忘了祭奠。
我记得几岁时随姥姥姥爷在太原生活,二伯、三伯分别来看过我,都是初见,都是抱住我就哭。我的父亲也有着极深的感情,人的一生总有不尽然,我理解他始终的沉默当中所蕴含的忧伤和期盼。。。我爱父亲!
重返太原之前,父亲的多半辈子几乎没有过持续安定的生活,生存随时不保、困境时现眼前,幼年举家遭劫、从凉城到定襄、在定襄每周从学校到家、少年离家到银行学校、从银行学校毕业到崞县银行、从崞县银行到山西财经学院、从财经学院到省33劳改局、从劳改局到中央学习班、从学习班到临汾、在临汾几经波折到大同、从大同再回太原。政治前途的莫测、独居异地别人下班回家他一个人孤坐、远离家小道不尽的牵挂,家庭的方方面面都无法关照建设,这其中的煎熬困苦只有父亲自己才能丈量得出啊!
一家人随着父亲从政路上的颠簸、跋涉,每迁居一地,都是一切重来,房子、工作这两项总是让他用尽心血,同时还承担着另一重内疚和不安,对此他在日记中写道:“。。。今天回顾这段历史,我的心在颤抖,我在这个角度上考虑不周,办事草率。忆起我的母亲远离她的故土她的家人,从凉城跟随我父亲迁居定襄;我的妻子月娥远离第二故土,远离亲人,从太原跟随我迁居临汾;我的儿媳临萍远离她的故土她的亲人,跟随我儿子从临汾迁居太原,她们三代人付出多少代价、付出多少思家思亲之痛,她们都有不少的难言之苦,总之她们为毛家付出太多太多,所以我们对临萍只能好,不能不好。”
父亲回到太原,前所未有地渴望一个安宁温馨的家,自此开始,他事业的上升、才华的展露、广泛的交往、家庭的和睦、生活的富足舒心。。。一一实现,总共二十七年。
父亲的工作安排在太原市公安局北城分局,任副局长。在人地两生的情况下,他一刻也未忘记以前的经验教训,按自己积累已久的一套从政之道开展工作。他首先面对现实,分析了分局的历史和现状,采取“和为贵、忍为上”作为处理错综复杂人际关系的总则,吐纳三教九流,广结五湖四海,为放开手脚大干打下了一定的基础。在工作上,着重给分管的科所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敢于为下层同事负责、做主,这样,同志们能积极主动的出主意想办法,投入到破案中,力争每年破两起有影响的大案。所分管的看守、收审二所是省的先进,政保是全市第一,行政科也是先进集体。
记得父亲初到分局是住在办公室,那时母亲还未回到太原,家还未安顿,我周末从学校去看望父亲,住在他卧室的沙发上,中午和父亲在院里的食堂买两碗刀拨面,有好吃的浇头。父亲在分局办公楼二层,有两间南向的屋子,一间卧室,一间办公,水磨石地面,白墙白顶日光灯,家具都是典型的水曲柳框料木夹板刷土黄油漆,酱豆色涤卡布罩面的扶手沙发和软面木椅,灰色文件柜。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办公室摆满了盆栽,郁郁葱葱,还有不进鸟笼的鹦鹉,满屋翻飞,地上撒有米粒儿,室外窗台上也有米粒给路过的鸟儿。
父亲似乎应该是威严的,然而他温和柔细,在他初回太原,家中只有凌云与他两人,无论去哪路远路近,他常常攥着女儿的手腕,微微抬高,稳稳地走着,所到之处令人热羡。父亲像一座山,凌云因此有恃无恐毫无畏惧,有一次无意提到这个话题,父亲当时仰头哈哈大笑。
公安工作的性质就是白夜连明,父亲坐在写字台前忙碌工作,谈笑风生、思维缜密、举重若轻、工作卓有成效,他屋里经常是人来人往、烟气缭绕,父亲总是和蔼可亲,说话入情入理,令人如沐春风,很是有些年轻干警类似他的粉丝,不时前来聆听他的点拨。他广交朋友,他的智慧、仁慈,往往令他被人们尊重信服。那是他年富力强、经验老道、工作上富于创造热情的一段时光。
1988年,母亲从临汾调回太原,在区人事局工作,我们家安在大东关派出所宿舍,后来又迁到解放路的鼓楼派出所宿舍至今。
不久,之伟一家也回到太原。
金子一样的岁月如蜿蜒河水,涌动着、冲刷着、回转着,一家人长大的长大、变老的变老、成功的成功、蹉跎的蹉跎,父亲有豪迈、畅意,也有黯然、无奈。日子总归是安逸平和的流淌开去。
由于父亲坚持不懈的努力,脚踏实地的工作,于1980年代末,任职分局政委,直至一九九三年退居二线。
之后,父亲从思想上做好退休的准备,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给自己定了三条,一、要找准位置,要有自知之明;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参加新班子的政务;三、到了机关,不串办公室,不说过去,不论现在,一切顺其自然,腾出办公室,交回卧车,放下架子,尽快回归小民行列。每日生活轻松自如,安排有序,每日晨练必不可少,然后读书看报,练练书法写写日记。父亲写道:“写日记有几个好处,第一、有些心里话不愿和他人讲,写出来自己和自己叙述;第二、人老了,头脑不灵活了,通过写日记来锻炼,手不至于抖,脑也灵活些;第三、我走了,后代们看看他老爸每天干点啥、想些啥,窥见他老爸的心灵是个啥”(07年7月24日记)。“其中大量时间是看书,而且大部分看的是与毛主席有关的书籍。今天是党的五十七岁的生日,我还能为党干点啥:不说对党不利的话,不做对党不利的事,不给党惹是生非,教育好家人忠诚党的事业”(06年7月1日记)。“毛主席是我心中永不忘的救星,其一我上中学、工作又上大学都是毛主席给的助学金培养我的;其二我在公安战线上干了三十多年,平安退下来,没犯错误,是主席思想在我心中扎根的结果;其三退休了,有两千多元的养老金,是共产党毛主席给的,这点感恩心我还是有的,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不干对不起共产党的事,不说有损共产党的话,别人管不了,自己能管了自己。”(07年3月25日记)。
闲暇时光,父亲会说说从前经历的事。对于有恩于己的人,只要是人性中所蕴含的光芒,他就像黑暗中发现了璀璨耀眼的闪电那样瞩目,古稀难忘。他多次提到小时候饿极了,找到隔壁桂枝姐,她会抓给一把炒玉茭,特别是考银行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桂枝给父亲吃了最好吃的软糕,这种浓浓的情致多少年来都不会忘记,近年常常念叨要回去给她坟前(桂枝少亡)上柱香祭奠以寄哀思。父亲在自传中还提及青年时期,他的母亲、伯父、大哥相继离世,老家剩下孤苦无依的一大家子老弱妇病,是怎样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相互扶持苦熬养家,这种情况下在他上大学时还要寄钱和粮票给他,救命之恩,让他感慨不已。后来在临汾,父亲被打击落难时,公安局一些关键岗位的同事秉持良心没有落井下石,父亲直到晚年都在心心念念尊崇这高尚的人格。父亲也几次说起曾经的一个犯人,一个杀人犯,因为同案犯指认了他打的第一下,他说:凌晨三点没看清,他们说我先打的那就是我。于是在其他案犯推脱罪责而他出于诚实没有推脱时,他被判死刑,其他人判死缓。执行时他的妹妹在门口想见他一面,父亲违反规定要车停下来让他们相见,四十多年过去,父亲仍然记得这个犯人中的好人。
退休之后,悠闲过了几年,心情安逸平静,身体也比较精神,于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到新唐人大酒店打工,任务不重,待遇不少,又乐得一天喝茶看报,他除了完成交办自己的任务以外,又认真学习了餐饮业经营管理知识,结合自己的工作实践耳闻目睹,除了为酒店搞计划总结等文字资料外,还写出了《餐饮业的生命在于创新》、《用人的感悟》、《酒店式桑拿如何经营》、《直面激烈的市场竞争经理们怎么办》、《酒店管理十要素》、《我的打工感受》等等,同时还将自己对社会对家庭对亲人的感悟、追求、信守、亲情、希冀写成一则又一则的短文,读来令人感慨万千。
再往后,退休时间长了,离社会远了,离家庭离个人近了。父亲的生活规律而平静:每天一早六点闹钟响,父亲探手摁了铃声,然后穿衣起床,母亲这时也应着闹铃起来了,他们用钥匙开了防盗门出去后又轻轻磕上,双双下楼去往公园。退休后的父亲穿衣随意得很,夏天就是一件灰色针织T恤一条洗得垮了的灰色秋裤;春秋常穿一件蓝色尼龙面料法兰绒里料的拉锁夹克或者一件洗的缩水的浅咖色系扣毛料外套,纯棉休闲裤子;冬天他穿羽绒服戴一顶帽子,因为手冷他特别戴狗狗的一双粉色的羽绒手套,如果还冷,他就再套一双。父母亲早锻炼就在龙潭公园,下了楼过了马路再走一道小街就到了,离家差不多十分钟步行,他们相随着进了公园,就开始各自的锻炼。母亲参加太极拳、舞剑、棍术、拍打、唱歌、舞蹈,父亲则腰里别着朋友送的计步器,一般是绕龙潭湖走两圈,这在他多少是件得意的令他感到信心的事,证明他的体力是好的。他还要参加一个拍打穴位的小组,很随意,往往别人蹲下了他起来了,母亲常常很远就一眼看到他,有时也拿这个事打趣他,父亲很有些不随大流特立独行的性子。差不多八点钟,父亲就回来了,有时也在公园门口顺便捎些菜,往往是挑大个头的,大个油菜、大个茄子等。这时母亲也锻炼回来了,他们就吃早饭,粥、麦片、油茶、牛奶或者母亲配制的营养糊,馒头饼子,简单的小菜。父亲有时也洗碗,有一段中午就是他负责洗碗,洗得稍微的拉拉杂杂油油腻腻,用抹布快速擦了橱柜台面,还留下不少碎屑,我的个性十足的可爱爸爸!然后他就洗漱,然后他会热热的沏上一杯茶,点一支烟,坐在写字台前很惬意的开始看报纸,有太原晚报、文摘报;写日记、写自传,父亲有很好的文笔,很好的字迹,深情并深邃,这是他和自己的交流,也是和某一天看到这些文章的亲人的交流,他希望被子女们了解相知;父亲百看不厌的是毛泽东时期的人物传记历史事件记载,他的朋友们搜集到这方面的杂志,也会和他分享,他对中国近现代的这场革命和革命领袖怀着很深的崇敬之情,他的书桌正中摆着毛泽东的半身像,他的外套左胸别着毛泽东像章,并且不容任何人质疑那场革命;父亲喜欢随便拿张纸练硬笔书法,将对时事的点评精美地写下来。平心而论,父亲境界高远,目光敏锐,思维缜密,有很高的理论水平和实施能力,若能将深深的心事卸下来一部分,晚年的他精力、身体会更好。
母亲有时上午参加舞蹈、绘画学习班,快到中午的时候,父亲会开始帮着准备午饭,和面、择菜,有时也炒炒菜。父亲的口味喜欢吃凉拌菜,父亲的刀工很好,将白萝卜切很细的丝、或者黄瓜切丝、茴子白切丝,码在盘子里,另取一个小碗,倒入醋,葱或者芫荽切段,再撒盐、味精、香油,蘸着吃,很爽口,更喜欢的是青辣椒用芫荽、醋、盐、香油拌起,几乎是他吃饭的主菜。父亲擅长的另一款凉菜是北路做法,将花椒和葱切丁投入热油锅,然后喷醋,加少许盐,关火,油醋调和倒入凉菜,一般是莲菜,拌起,大家都说好吃。虽然离开故乡多年,父亲仍然是标准的晋北人,爱吃土豆、莜面、荞面,他蒸好土豆,剥皮压碎,和莜面搓在一起呈细粉颗粒状,蒸熟,用葱蒜炒出来,这叫莜面拨烂子。和绝大多数山西人一样,父亲酷爱吃面,家里用过两三台压面机了,都是父亲到尖草坪小商品市场买的,母亲是晋中平遥人,会做多款面食:粗细厚薄的面条、剔尖、拉面、二面擦圪斗、珉尖、柳叶、斜棋棋、切板板、切圪瘩、河捞,为照顾父亲的糖尿病,家里也常备着成品绿豆面、莜麦面、荞麦面,面食合着短截青菜煮出来以后,或炒或浇。炒的方法在山西从南到北有很多种,家里基本是晋中的葱姜花椒加油盐酱醋干炒,很香。若是浇着吃面,可以肉炒豆角、油糊茄子西红柿、打卤、鸡蛋西红柿、肉臊子、葱姜盐醋调和,母亲很多年挖空心思变着花样做饭,讲究营养搭配,有不少的家常拿手菜,其中父亲最赞的一道就是过年的火锅,做法是外祖父母传下来的,材料全是自家加工制作,味道奇好,几乎是年关时各路亲戚的盛宴。
父亲有糖尿病,曾被当成胆结石治疗数年,在一次输液时才偶尔发现。他吃过拜糖平,也打过胰岛素,父亲其实是怕疼的,每次输液打针,凌云若在旁边都会挽住他抚摸他的脸颊让他不要紧张,打胰岛素一段时间后,皮肤有些吸收不好,凌云每次看着都感到绝望,曾经想在自己身上试好手法帮他打针,最终也没有。有时候是父亲自己打胰岛素,他会叫凌云或狗狗来帮他捏着打针的位置,更多时候是母亲帮他打,凌云也学着打过,有一次用力失准,针尖都歪了,父亲一声未吭。父亲就是这样体谅而包容,对子女的任何作为,父亲从未品评、从未要求,父亲刚查出糖尿病时,凌云为父亲做了鳕鱼汤加餐,没刮净鳞,仁慈的父亲就那样吃得干干净净。对父亲母亲而言,一些好的方式,也需要有人引导、让他们体会到、让他们顺畅接受,凌云不少想法浅尝辄止未能持续下去让父母受惠,本也不想事过致歉,想想再无去处向父亲述说,再无改正的机会,还是涕泪失声。
吃过饭,父亲会午休,不管天冷热,他都不盖被子,只是盖一两件自己的上衣,羽绒衣或者夹衣,这时他会大声喊道:狗---来给姥爷盖被被。狗,是专职给姥爷盖被被的外甥女,就会清脆的回应:来啦---。后来凌云也试着体会盖一件衣服午睡,特别香甜,感觉这种随意也许让父亲的睡眠更自在,父亲睡觉一向很好,躺下就打呼噜。写到这里已是凌晨,很安静,除了耳机的音乐,就是心痛和眼泪的声音。。。没有父亲了!
下午,午休起来,父亲会看看报纸写写文章,或者和楼里的老同事聊聊天,或者去小商品市场买些日杂用品,他也数次很满意的买回休闲款纯棉裤子,包括给母亲和凌云都买过。前些年他会带着一只叫做花朵的小狗下楼放风,看着花朵像风一样奋力的在胡同里来回奔跑父亲笑容满面,有时会有他的忘年好友来看他,闲聊天或者请他用用以前的关系帮忙,偶尔也有以前工作中的小年轻,揣着烟来请他指点,有时他也会出去看看朋友。人们无论什么原因认识了他,都很容易就亲近他、善对他、呵护他,走在温哥华的街头,有人会过来拥抱他,还有人会冷不丁抢走他嘴里叼着的卷烟,跑远了转头和他相视对笑。
晚饭时父亲要准时看《新闻联播》和《海峡两岸》,雷打不动,这也是新中国的那一代人关心国家大事、关注统一大业的工作生活习惯。父亲虽然有良好的政治素质并且处在一个政治至上的时代,一生都在政治的余波当中,但他并没有利用政治而有违良知。凌云在懵懂少年的时候,有一次在心里猜测父亲走出家门难道是一个铁腕人物吗,否则怎能在无情无义人流当中立足,懂事以后,端详父亲才看到他的宽厚仁慈、聪慧深沉,父亲所营造的这一派气象如春风化雨般浸入凌云的生命里,浸入每一个子女心中,并传承沿袭下去,这,也许就是平常所说的祖德风水吧。
旅游的节目,也是父亲爱看的,美景美食令他百看不厌,他好几次说看电视比亲自去还好,父亲有太多未去的地方,一定也有太多未竞的心愿,现在的父亲回归太虚,一切美景都是他,他包容所有过去。
山西晋北和内蒙、陕北在地域上毗邻,盛行的戏曲形式同是二人台,父亲酷爱于此,山西电视台曾举办过一次二人台大赛,凌云买了光碟,我们跟着父亲听了挺长时间,他笑吟吟的很陶醉。晋北民间还盛行摔跤,父亲说,小时候在村里,夏天收了麦子,就连明黑夜的举行摔跤比赛,村里的老少们挨着上场子比试,能延续好几天,定襄也着实出了不少摔跤高手,山西电视台也举办过一届摔跤擂台赛,那段时间也是父亲和全家每周定时必看的。还有一个必看的节目就是山西电视台每周一次的大戏台,父母亲看得非常痴迷,节目大多是各地晋剧票友演出,父亲最爱听晋剧名家王爱爱的唱腔,凌云为他买了一个插卡式移动小音箱,把名家唱段拷进去,父母亲有段时间天天上午在家大声放着听。随着年龄的增加,凌云也体会到对地方戏曲无名的接受,那种人与曲的相映,似乎发自有生命以来。。。
晚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的父亲会在母亲督促下泡脚,父亲有严重的静脉曲张,特别是右腿,泡了脚母亲会帮他按摩、做做磁疗,父亲则有时接受有时也不接受,母亲多年来为了家人的健康,学习了很多中医保健方面的书籍,穴位按摩、正骨保养、数字疗法、中医常识、松筋法、冲击疗法、拍打拉筋法,并身体力行的去做,帮助一家老小解除疾病痛苦。看完电视父亲会去厨房刷牙,他一边刷牙一边往下淌泡沫,母亲每次总是讶异的说你们父子都这么刷牙,偶尔他会刷刷自己的假牙,父亲最后只剩一颗牙了。然后父亲进自己的卧室,有时候会在写字桌前坐一会,写写日记练练书法,凌云偶尔也进来在旁边坐一下,说几句没边没际的话,或者帮父亲拍拍肩膀、拍拍眼睛,他后期眼睛视物模糊,猜测是糖尿病引起的,也没正经去看,好像不看就没问题似的。有时候父亲进屋就直接躺下了,狗必得过来盖被被,父亲看一会书,看的困了就关灯睡了。
2013年,妹妹在温哥华请父母亲过去小住,看看异国风光,一解几年未能见面的思念之情。父亲起初不想给妹妹添麻烦,在妹妹的坚持下,父母亲决定成行,遂办理手续准备行李。
3月19日白天,父亲说:昨晚没睡着。凌云说你们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心里难免波动。父亲交代说:把花浇上水,千万记得。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凌云带狗狗回家,凌云很想拥抱父亲,又怕掉泪,最终还是强作镇静的摸摸父亲的头就去门口换鞋了,回头看时,父亲在面对阳台的双人沙发右侧坐着,苍白瘦削,母亲在面对电视的三人沙发左侧坐着,两个人都望向门口,父母亲起身过来和狗狗亲吻拥抱道别,凌云胸口不断的漾出不舍,对父母说你们早点睡,明早就不送你们了。
2013年3月20日,父母亲坐高铁由哥哥嫂子护送至北京国际机场乘机飞往温哥华。
2013年8月24日父亲在温哥华病逝,2013年9月14日葬于太原仙居园,享年七十七岁。
父亲的一生是静守深情的一生,是仁慈宽和的一生,是坚持良知的一生,是起伏跌宕的一生,是才华横溢的一生,是自谦自律的一生,是身处绝地坦然放下的一生!在我心目中是神圣圆满的一生!
毛凌云 2014.05.10
寄往天国的一封信
福洪在天之灵鉴:
我最钟爱的伴侣、兄长,你将全部的爱捧给我和孩子们,我们把全部的情倾与你。唉!人生苦短,逝者难追,真是回味绵长,终生难忘。如果天堂有路,我将再追随你走上一程。。。。。。
总觉得你没有走。那天,当我在一个多小时之后赶到医院你面前时,望着你平和安详的面庞,温暖柔软的躯体,仿佛听你如昨天一样紧握我的手谆谆柔声道:“老婆子,保重身体!”谁曾想到那就是永诀;而今,再也叫不应你,再不能沉沉地紧握着我的手,定定地瞅着我,无言的倾注,大爱涌动。然不能了。那一刻我没有了往日的胆怯,一种彻骨的痛在破碎的心头弥漫开来,我清楚有一种爱从此再不回来。。。。。。
此刻,我坐在你曾天天傾身着的座椅前,泪眼婆婆中拜读你的自传、日记和短文,对着那龙蛇飘逸的你的特有的硬笔书法,细腻而缠绵的俊美文笔,跌宕起伏的陈年旧事,犹如面对着你沉思静默的笑貌,傾听你漫声细语的呢喃,回顾你那苦难的血泪童年,抒发着你那抱本追远的雄心壮志,述说着你那在毛泽东思想哺育下的根正苗红的骄傲与奋斗,倾诉着你对父母兄嫂、妻儿老小的至深至爱的关切、亲情,检点着自己作为的多少不足与遗憾。依稀听到了谆谆告诫我待人处事的道理,语重心长;胡侃着从公园听来的笑话段子和流行语,幽默风趣。望着你和我的合影,仿佛你真没有走,我真的好想你,那怕在梦中,我们促膝谈心,互诉衷肠,那怕吵咧骂咧,也能多少慰藉这凄凉的心。
在我们相依相伴的半个世纪中,不论是在物质匮乏的1960年代,我们因了工作单位相距甚远,只在周末相聚的日子里,迎来了孩子的降生、成长;还是在动乱的1970年代,文化大革命中,我们因站错了队被下放临汾,经历抛家离亲别友,重找工作重立家的日子,你一心扑在事业上,坚持一条实事求是的原则,不胡干,不害人,你不求利益,只求理想,不畏强权,力争自主,抵制上头来的搞特殊的歪风,严厉打击官家子弟的作威作福,以致遭到报复,被迫又一次离家别子从晋南到雁北,造成两地分居的1980年代,我们共同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挫折与坎坷,感受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顺境中,有成功后的喜悦,收获的满足,我们共同分享;逆境中,有对不平的愤慨,对恶劣环境的反抗,以及受到不公正待遇甚而打击的不服,不屈与无奈,我们共同承担。一切的一切,我们同呼吸共命运,把对方当成避风挡雨的港湾,温馨和煦的休憩地。
忘不了见你第一面,那中规中矩的文弱书生样,恰是一个根正苗红的毛泽东时代的好青年,让我这个农村出身的小学教师有故知乍遇的感触,甜言蜜语你从来不多,暖心的话你一句不少,我们连理喜结;忘不了我们美观大方的新房,墙上两个大镜框,红底黄字,“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 ”,“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两条标语是我们的信仰、座右铭。另一边还贴有撒金的“为人民服务”的小条幅,那是我们校长代表学校送的礼,桌上摆着毛泽东选集、毛主席语录,一个革命化的婚礼。屋里除了向公家借来的床、桌、椅,就是你的两只小木箱子,虽然略显寒酸,但不久,我们就用自行车的包装箱请人做了两只扣箱,你用红油漆一刷,蛮好的。忘不了,你在婚礼上背不出“为人民服务”被那些熟稔《老三篇》的小学生们当作笑柄。忘不了我坐月子时,你出去打水,左等右等等不来,我大娘出去一看,操场里一群孩子中突乎期间的你正弓背弯腰一惊一乍,斗鸡哩,好有意思的人啊!忘不了结婚时,只给我做了一床新被褥,而你,还是那床爹妈送你上初中时的贴心被褥,一直盖到你离世。忘不了,那年国庆,迎泽公园放焰火,你用自行车带着怀孕的我,我们徜徉在湖水边,拱桥上,长廊下,花海里,忽然抢降落伞的人潮涌过来,你赶快拉我到安全地,既要照顾我,又急着抢救我们的自行车---那是我们用攒下的八十块钱处理下退休同事老白的旧货。忘不了你骑着咱这宝贝,周六晚上从北城我家接我回到南郊大营盘,周一早上又送我到教书的学校,特别是冬天下了雪后,在柳巷那纵横交错的冰辙上,你载着抱着娃娃的我,在人们担心惊异的目光中表演你纯熟的车技,多年后想起来,得意之中你也有些许后怕;忘不了,我用这宝贝,在宿舍院里学着骑,撞了墙,你赶过来,扶起车一看,轱辘不转了,质问我“怎么不捏闸?”,而我脚面上碰出了血,你连问也不问一句,我委屈了好几天,不待理你。。。。。后来想通了,脚面几天就好了,车坏了还得花钱哩。忘不了你扯起那鼻音浓重的内蒙腔“二姑舅他,二姑舅他捎来一封信,他说啊哈口外哎嗨有营的生。”我问到底是姑姑还是舅舅捎来的信,你只是笑,回答不出来。忘不了咱二人你拉二胡我唱歌的欢愉,啊,多才多艺的你,放下口琴,拿起笛子也会那么两下下,让我钦佩不已。忘不了孩子们考上学校,找下了工作,成了家,生下小宝宝,一次又一次,你那份欣喜和快意,儿子偶然遇事,你一夜之间失聪,舔犊之情,溢于言表。忘不了你在数十年的公安岗位上,尤其是在临汾市公安局长任上,每次发了大案,特别是枪案、命案,你那运筹帷幄的指挥才能,日以继夜连轴转的拼搏,你曾说晚上十二点才正式坐下来研究,那时间脑子最清醒,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事,你常说:“咱是有事不怕事,没事不找事。”面对压力的你从容镇定,始终保持一种决断而优雅的风度,让我欣慰。忘不了你在临汾因抵制地委领导搞特殊而被调查打击排挤时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无奈和痛苦,委屈和愤懑,但没有哀怜和懊悔,也压不夸你对职业和理想的追求和信守。作为一个人民警察,穿越腥风血雨、荆棘丛生的搏击,是你生命的满意活法。忘不了你从大同半夜回到临汾家中拨开门时,那只小狗又抱腿又舔脚的缠绵亲热,而你肩上搭的两只纸箱,我搬都搬不动,让我心里下泪。忘不了你与二哥、三哥一见面就无语凝噎,泪流满面,我这个粗鲁之人当时不解,而今我了然了,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后痛定思痛的亲情的流露。忘不了你对财物的珍惜到了严苛的程度。直到今天,谁要有点破费,就会想到:你该不高兴了。忘不了我俩退休之后,天天早上六点起床,厮等着到龙潭公园,你做你的回春操,我打我的太极拳,然后买菜回家做饭,优哉游哉;白天里你看书读报写日记,我唱歌画画,陶冶情操,我们老有所乐,安详幸福。忘不了,那次我和桂兰要表演二人小合唱,晚饭后,我与桂兰电话约定,早上到公园配配器,练练声,只听得背后你冷冷来了一句:“看你们还要努下跌犢来哩!”把我和桂兰笑的差点叉了气。忘不了你常常说着说着就夹枪带棒的骂起来了,又多少次地说:不骂你叫我骂谁哩!特别是你参加了某个追悼会后回来,总是说,我再不骂你了,看那走上一口子,实在没法活。而今忆起来,正如你日记里写的,体现了一句古语:“打是亲,骂是爱。”是的,你的骂在我听来那是夹着极端的信任和幸福在内的,是足够我有生之年回味与咀嚼的相濡以沫的味道啊。忘不了过时过节,儿女们回来聚餐,可口的饭菜,欢愉的气氛,无不孕溢着天伦之乐、膝下承欢的惬意,正如你说的,这是我们几十年来肩并肩的收获,心贴心的拥有。
曾记否,六十年代末时,一切的吃穿用品都是凭票证供应,那一次我攒了几张票,花了二十多块钱给你买了一双结耐又好看的包头牛皮鞋,你见了十分喜爱,穿上正合脚,可是平时舍不得穿,等过年吧,先放起来。后来,几次拿出来,几次舍不得穿,又几次放起来,结果呢,后来想穿哩,不行了,上了年纪,脚胖了,鞋又太结耐,皮太好,硬的不舒服,样子也过时了,最后只好年年拿出来上了油过过眼瘾,成为我们爱情的见证。曾记否,七十年代初,我们俩到临汾地委看大字报,其中批判地委胡书记的消极人生,揭发他传播“能两面看无不平,退一步想常满意”,咱俩仔细品味,觉得像遇到知音一样,牢记在心。此后,这两句话,消除了我们心中的多少纠结与块垒。回老家告诉我老爹,他用红纸写了贴到墙上当作生活信条铭记。曾记否,那是八十年代的一个夏日,我想趁孩子们放了假一起赴大同看望你,就便游云岗石窟、悬空寺,没想到你一接到信,马上就回到临汾,我们没去成大同,我心里不痛快,不知原因何在,如今看了你的自传,一切才了然。你是怕你那个清苦的生活,太伤我们的感情。就在这样一种陌生而艰苦的环境中,你用自己的聪慧与才干,超人的胆识与毅力,带领刑警队与县区同仁深入群众,历尽艰险,破了许多大、要案,博得地区领导的认可。曾记否,九十年代末,我俩相继退休后,我想回咱村看看,虽然已经没有一个亲人在那里,可我这个丑媳妇也该给未及谋面的公婆一拜哩。于是在一年清明节前一天,我们一家人带着小菜,点心和水果等供品,奔向那个早在梦中萦绕无数次的小村庄。
一到定襄县城里,你先领着我们找饭店,让吃一吃五十年来你念念不忘的好吃的面----你说小时候,每逢年过节总要来回几十里跟上置办年货的爹爹进城,就为卖了小兰花烟叶能吃上一碗大肉面。一行人寻寻觅觅到了一小巷内,一老店家才给端出了定襄名吃大肉面,也就是清汤面上飘着几片烧肉,几个丸子,作料一般,口味也平常,但你那热热的一捧心意,却让我和孩子们回味无限,终生难忘。
回村的路上,让我难忘的是那扑面而来的奇特一幕,道路两旁整齐划一地竖着我从未见过的棒子树,那些棒子如一只只巨人手臂上的手指七仰八叉伸向天空。你说,那是做锹、镐、锄等工具把子的,是家乡的一项不小的收入。进了村,我们穿行在那棋盘格子般的土路上,周边是土墙灰瓦参差不齐的老房间和新院落间的残垣断壁,站在村中心,向十字路的顶端望去,那小小的土地庙、五道庙里的圣象,以及挂着的花穗纸,萦绕的香火,都让我感到安详神往。三五老者随便歇息,迎着阳坡,或闲聊或养神,一副安于世外的样子。你与乡亲们问候握手敬烟,介绍我们认识,有人说:“你看外样子,和他爹一样样的。”有的要让到家里坐坐。。。。。。特别让我开眼的是村东北口上朝北的连二戏台,虽然已经墙倒屋塌,周边也被沤的粪堆和杂草包围,但那连在一起的只有一墙之隔的两座戏台,前边的柱子还在,后面的隔扇好像也有,仿佛之间当年那两台同唱一部戏,年少的你和二哥如醉如痴地随着人潮挤着看好戏的热闹场面,那戏子的咿呀之韵和锣鼓的铿锵之声还犹在耳,尤其是你弟兄俩为看二人台,一个村一个村撵着剧团走。。。。。。你说的眉飞色舞,我听的心潮起伏。和戏台隔路相对的那高高在上的小庙-----魁星阁,你说起小时候,为取个吉利,每当开学时,爹爹领着你多少次虔诚地磕头,许愿,求神灵辅佑。
我们到地里上了坟,祭奠了亲人们的在天之灵。回村的路上,忽然发现在小渠上搭的一块大条石上面峻刻着“光前裕厚,”几个字,你说,这就是咱家牌楼上的石碑,那一面是“抱本追远”,这是我们毛氏家族的祖传家训。啊,就是这闪耀着先祖智慧,充满着对后人希冀与厚望的祖训,支撑着你从一个只求吃饱肚子的农村后生成长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从此之后,我们为二老修了坟,立了碑,又安排了我们的归宿,一颗心也落了肚。曾记否,我退休了之后出去活动想戴一条项链,结婚时你也没给我买过,现在买怎样?可你满不在乎地调侃我:“丑的要命哩,戴上哇要怎哩,”可一会儿你又款款地说,钱就在那放着,要买就买吧。我讨了个没趣,只得作罢。谁能想到,如今却让我戴了一条你“无名指印的项链”(小女冬冬订做的纪念品),此刻我擎着它,尤其是看到你的《红尘记趣----我的老伴》,想到了骨子里你是不为物迷不为情牵的,然却牵绊于爱心系于情的真汉子。
福洪,你是一个心重的人,心重关乎你的敏感性格,关乎你的善良心地,关乎你对人生的忧患意识,关乎你对家庭和社会责任的担当。唯此,心重正是一种积极健康、向上的心态。你从小受到毛氏祖传家训“光前裕厚,抱本追远”的陶冶,又加党的培养,主席的教导,使你自觉地承担起社会责任的传承。阅历和经历,让你有从政的自信,也有更倾心的从政情结。你奋斗过,磨难过,挣扎过,痛苦过甚至被打击、排挤、侮辱过,志在苦中立,能从磨砺出,锤炼再锤炼,你生命的分量日臻完美了。你那颗火热而柔细的心总是深藏于冷峻的外表下,一切事情你都要追求完美,坚持一条自己能干的就不要烦别人,有事闷在心里,慢慢自己想通,不打扰别人。你我一生节俭,靠我二人工资,既供孩子们上学,成家,又要孝敬老人,帮凑亲人,还略有积余,我是从心里感谢你这位理财专家,我理解你是担心孩子们不节俭,我相信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孩子们会成熟的。在《父亲节的感慨》一文中,你等了一天没等到一个祝贺电话,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孩子们的认可。回头想想,孩子们给咱们钱,给吃喝,给买穿戴,给买保健品,那不是更实在的认可吗!可想而知,在你的感情世界里所承载的该是怎样一颗脆弱的心。反过来想,我们又有几次主动祝贺过儿孙们的生日快乐。当然,这是咱们习惯使然。为此事咱俩懊悔过,孩子们难说不受伤,你不是常说:有心为善,是善不偿,无心作恶,是恶不罚吗?
一想到你那难以言喻的心痛,直击我心灵最深处,让我常常不能自己,无论是灵棺前的晕厥,遗像前的伫立,还是墓碑前的嚎啕、拥衾的泪雨呜咽,无一不是尽显没出息的我的不能自持与幼稚,那是因为我失去了我生命中的唯一,你常说:有事不怕事,没事不找事。而今这件事,我可。。。。。。。
但我铭记在心的是你弥留之际留下的最后一念:“保重身体!”我听你的。否则,身体不好了,你的在天之灵不安,儿女们也不轻快,我不会干。
福洪,我们只要在娃娃们需要时,倾所有给予就足够了。在你付出与奉献的同时,也就完善了一个大写的“人”字,成为我们终生难忘的亲切怀念。如今你走了,但你的气息还在,风范犹存,我和孩子们一如既往地受到你的庇荫,每日和你说说话,谈谈心,尊斟一杯香茶,恭燃一柱心香,融入我们对你的深情回忆和无尽思念,寄托我们对你可贵人格的追慕景仰。
我感恩天地:
给祖国和人民一个好儿子,
给我一个好丈夫,好伴侣,
给孩子们一个好父亲,好师长。
福洪夫君,来生再携手。 妻 月娥
2014.03
忆叔父
叔叔离开我们已是近一百天了,叔叔是父辈里唯一在世的亲人,如今也走了,阴阳两隔。至此,我的爷爷、奶奶、伯父、父亲、叔父至亲至爱的一家人在天堂里,永不孤单。
今年初春时,我曾回祖籍定襄大南庄短暂一行,去我父亲生活过的旧址看望,虽说那儿早已是别人家,盖上了房子,我却依旧感受到那份眷恋,似亲情犹在,往返间,望着家乡广袤平整的土地,我似曾追忆半个世纪前的建国初期,父亲和叔父徒步数十里路,至他乡参加求职考试,据父亲回忆当时兄弟俩带的干粮只是些柴火烤的黑乎乎的玉米棒子,为了赶时间省住宿,他们没等天亮乘着夜色出了村子,一路兼程,这也是父亲和叔父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家乡,天随人愿,年轻的兄弟俩双双被录用为国家正式干部,同在金融部门工作。之后不久,叔父又通过考核至山西财经大学深造,父亲也因工作需要,先后调至财政局、审计局工作,叔父大学毕业时以优异的成绩分配至省公安部门,至此,看似文弱书生气的叔父,将他毕生精力献给了光荣而神圣的公安事业,他从一名普通的人民警察做起,怀着一颗对党对人民的赤诚之心,努力钻研业务知识,不惧苦不怕累,甚至数次冒着生命危险与危害人民群众危害社会的违法乱纪者及黑恶势力做坚决的斗争,他和战友们并肩作战,侦破了许多大案要案,取得了一次次殊荣。为此,叔父由于工作成绩突出,被组织任命为一个市的公安局长,自走上领导岗位的叔父,对自己及家人越是严格要求,他不居功不自傲,只是更加废寝忘食的工作着,那个时候,我也有时在叔父家里住上几日,记得叔叔总也不能按时回家吃饭休息,时常是夜晚才能看到他推着自行车拖着疲惫的身影,常年公安工作,造就了叔父钢铁般的意志,他不计较个人得失,坚持秉公执法,不阿谀奉承、不卑躬屈膝是他的做人的准则,叔父的一生恪尽职守,刚正不阿,践行的一名党员干部的忠诚和做一个光明磊落的大写的人。
而今,我的叔父走完了奋斗一生的足迹,再也听不到他的谆谆教诲,每每再读我刚参加工作步入社会叔叔写给我的那封长信,我总是边看边流泪,亲人的期盼跃然纸上,那份挚爱充盈着我的心灵,叔叔,我该是怎样的惭愧和想念。。。。。。
叔叔关心着孩子们的成长教育,他希冀着我们进步。
叔叔和我的父亲自年轻时一同参加工作,兄弟俩至疼至爱,心心相印,共同度过了许多的艰难困苦,兄弟俩的工作生活至南至北,时常靠书信问候彼此牵挂,当时家里经济甚是拮据,父亲总是想方设法的去叔叔那里看望,叔叔也是尽量抽空回来,印象中,每次叔叔回来,我们都是像过节一样欢喜,叔叔和爸爸妈妈总有说不完的话。。。。。。叔叔和父亲手足之情,熟悉他的同事朋友有目共睹,早已是传为佳话,遗憾的是噩梦般的一九八八年,正当中年的父亲不幸因病不治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父亲的英年早逝,也给叔父的心灵留下了莫大的伤痛。
去年三月,我的母亲因髌骨骨折手术在省城住院数日,叔叔和婶婶早上冒着初春的寒冷每日送饭至医院,那一幕幕,彷佛昨日。。。。。。
母亲返原伤势平稳住到我这儿后,叔叔又两次上五楼来探望,牵挂之情不甚言表,直至今年春天,叔叔又特意来电话告知他和婶婶要出国一趟,回来后再来看望母亲,谁承想,那电话竟成叔叔和我们的永别!!
叔叔,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吗,我的父亲若在天有灵,他知道你受了病痛的折磨,他该是怎样的心疼你!!至今,我们也不忍把这一噩耗告知年迈的母亲,怕她不堪再受打击,几十年来母亲早已视你为亲兄弟,她对叔叔总是那般疼爱。
叔叔出殡之日,看到婶婶消瘦了很多,深知她的内心煎熬着、支撑着,愿婶婶挺过这一关,愿她保重。
晋华姐晓玲妹凄楚的哭声,叔叔可否听到。。。。。。
想念叔叔时打开手机看看叔叔的电话号码,我会留着的。
叔叔永远的走了,留下我们这一家人。。。
无尽的思念,伴随着我们。。。
愿叔叔安息!
侄女丑毛携豆豆 敬
2013年12月22日夜
凌云补记:这一篇文章,是我的堂姐丑毛为纪念父亲所写,她是二伯的次女。
我在将这篇文章输入电脑时,从开篇就泪如雨下,我们有共同的故乡、共同的亲人、共同的渊源,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丝情愫,都在我心中激起深深的共鸣,我感到深深的理解,这就是亲情,就是同根同源、血浓于水。
亲情意味着什么?激起我如此新鲜真切的感受,我突然想,也许,我至今也未能、未敢理解父亲离去这个事实的全部意义。。。。。。
永远的心痛
叔叔走了,走得那么远。
叔叔的离世,或为我们兄妹不能接受但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初闻噩耗,实不敢相信,叔叔的音容笑貌,今年春节的温馨短信,不时浮在脑海,挥之不去,我不禁潸然泪下。。。。。。
从我记事起,便有一个高大的形象在我心里(其实叔叔远没有父亲那高挑的身材,浓密的眉发),叔叔是父亲母亲的精神支柱,是这个家族永远的依靠,父亲离开时,我年纪尚轻,懵懵懂懂,在阴暗、忧郁、悲伤的日子里,和母亲相依相偎、相互陪伴、相互慰藉着走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日,这也是我回想起来觉得最难报答母亲的一件事了,而今,不惑之年的我,又经历了一次亲人离去的哀伤,怎不叫我心痛,怎不叫我替母亲悲伤。
年幼时在原平县商业局家属院那两间平房居住的日子,是我而今回想起来最温暖、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在我儿时记忆中最阳光灿烂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叔叔会时常出现,吃着粗茶淡饭,坐在临窗的炕头上,连家里养着那条大黄狗也不会朝他吠叫,好像知道叔叔也是像我们一样是亲人、是家人,父亲、母亲忙碌着也快乐着,父亲曾把他最心爱的还不曾舍得戴的呢帽子也拿出来送给叔叔,眼里满是疼爱,满是亲情。。。。。。
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二,叔叔老小,他们在同一年从定襄受禄大南庄走出来,考取中国人民银行原平支行,从这里迈开新生活的第一步。
叔叔当时年幼(十四、五岁的样子),生活尚不能完全自理,十八岁的父亲便承担起照顾叔父的责任,在陌生的环境里,一起工作、一起学习、一起生活,兄弟情深意笃、血脉相连。怎一个“亲”字了得。
之后的日子,父亲与母亲走在一起,母亲家境贫寒,幼年丧父,心地淳厚,少言寡语,和父亲一起照顾叔叔,任劳任怨,堪称是贤妻良母,叔叔后来离开原平,在省城读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他们兄弟虽不在一处,但却丝毫不妨碍兄弟情深,父亲母亲吃不准的都要让叔叔来拿主意,想办法,叔叔成为父母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父亲早走了一步,不必承受今日之痛,他是无论如何承受不起这样打击的,母亲至今还蒙在鼓里,经常念叨叔叔离开的日子有多久了,什么时间回来,回来看她时想说的话。。。。。。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母亲这个不幸的消息,八十高龄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老天不公,叔叔是应该送走母亲的那个人啊!
去年春天,母亲在并做膝盖手术时,叔叔婶婶冒着严寒,每天早上步行提着保温盒给母亲送饭吃,为了母亲能吃上热饭,吃的可口,叔叔更是很早就起床,变着花样,写到这里,我已哽咽无语。。。。。。
父亲母亲一生中最信赖最疼爱的那个人永远的离我们而去,我知道他心中有太多不忍,可我们活着的人又何尝不是呢?
惟愿叔叔一路走好,在天堂与父亲相聚!
侄女毛荣洁(三毛)泣上
2013年11月25日书于家
凌云补记:三毛是我的堂姐,我二伯最疼爱的小女。
记得二伯早年间在大院里的那两间房子总是光线很好,那里温馨欢喜,还有不尽的娇宠,我和年纪相差不多的这个姐姐,一番争抢之后,一人抱一桶葡萄干爬在窗台上,正是冬天,二大娘在炕头做饭,饭菜的蒸汽不时弥漫过来;堂哥背着我去看春节准备卤煮的羊头,顺带想吓我一跳;父亲和二伯总是久久地暖暖地交谈。
父亲的文字
1995年退休后,父亲除了读了自己想看的多部书之外,又对自己多半生的工作、生活进行了回顾与思考,于1997年回到故里抄录毛氏家谱共十六世181人,毛氏直系续到十八世共24人,并承诺今后承担续家谱之责。
他写道:“定襄是我的祖籍地,凉城是我的出生地,崞县是我的吃皇粮始发地, 临汾是我的发迹地,大同是我的渡难地,太原是我求知和养老之地。”他在儿女的陪伴下,回访了凉城、崞县(原平市旧址)、临汾、大同。在凉城,他与自己的姨、舅表亲团聚、叙旧、忆亲人;在崞县,他走访、 回顾了当年的食堂、医院、办公室、会议室,以及儿子出生地等;返回临汾,既是发迹地,也是受难地,遥想当年,酸甜苦辣,五味杂陈,感慨万端;到了大同,淳朴的雁北同仁们热情款待、叙旧。他所有的思绪和慨叹,都记载在了14万字的自传里。37篇短文及七本日记中(2005年——2013年)在这些文字资料中,闪耀着他生命的光辉,跃动着一颗充满爱意的心灵,盈溢着他对国家乃至国际大事的匹夫之责,对家庭及子孙后代的关切与期盼,对父母、对党和毛主席的挚爱与感恩,对所钟情的公安事业的关注与思虑,对犯罪与不善的嫉恶如仇。
诉说着他的留恋与不舍、自责与遗憾。重读他的文字,心底不禁温情流淌,手笔的温馨,文字的柔情,深深感染着我们,不仅欣赏了一行行的文字,而且深入了解了一个善良而孤寂的心灵。
红尘记趣
——我的老伴
我和老伴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南征北战几十年,现在都已休息,正携手奔向人生归途。
人到老年,此时,我们才真正体味到人生黄昏的味道。
老伴选择了当警察的我,警察这一特殊的职业决定了警察妻子甘于奉献。从一九七六年到一九九三年,我任临汾市公安局长,大同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太原市原北城区公安分局付局长,政委,期间二十多年来,半月二十多天的不能回家是常事,一切家务自然都落到老伴身上,孩子们小,上学的,送幼儿园都得她一人照顾。星期日,二个小女哭闹的要找爸爸,老伴带上送到公安局大门前,二个小女上楼找她们的爸爸,老伴在大门外等着。她看到我一身的疲劳,换来了社会治安的好转,无怨地带上孩子回家了。
一九八二年秋,临汾市社会治安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恶劣——三监一民警的家被盗,盗走了54手枪一支,这意味着我们又增加了一个危险的对象;一周之后,文琪付市长家被盗,盗走手枪一支,皮大衣一件;之后,尧庙供销社被抢;半月之后,襄陵镇信用社被抢,并开枪打伤会计,这一下成了通天大案,惊动了公安部,震惊了临汾地、市委的头头脑脑,我这个公安局长也成了各界关注的中心人物。一个多月我都没回过家,忙于这个系列案的侦破。做为警察的妻子,所受的苦和累,担惊受怕是常人想象不到的,好在玲儿大了一点,能帮家里一点忙,当这个系列案一破,老伴也享受到那份他人无法享受的欢乐。
我们抚养的后代们,升学就业,成家立业,耗尽了我们的心血,现在儿女们都能生活独立,最小的毛冬今年也大学毕业,安排到省建筑设计院工作,我们如释重负,才感到此时的快慰。
休息了,介入小民之列,什么职位的升迁,上司的喜怒,待遇的好坏。。。。。。均被岁月甩在身后。而今,告老还乡了,在生活圈子里,就留下和我在一起的老伴了,所有空间都和老伴在一起,“牙齿碰舌头”是常事,老伴是伴侣,是知己,又是对手,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偶尔偏激一下,骂她几句,老伴从不还口,过了一会,我说:“不骂你叫我骂谁呢?”老伴说:“那你骂吧!”我更不好意思骂了,我们哈哈一笑了之。验证了“骂是爱的古语”。有时老伴变了脸也要骂我几句,但改变不了我们的信任和疼爱,心心相印,互相照应,相依为命。老伴去上海等地旅游走了十多天,还真有点难舍的感受,唉!几十年风雨 在一起,几十年苦辣酸甜倍信赖。。。。。。看如今银霜挂鬓映晚霞。我们更需互敬互爱多关怀,数十年的磕绊,近年来的多骂,月娥对不住你,今后不骂了。因为我们从患难中觅得人生真谛,在生活中窥视到爱的永力,我才敢说不骂你叫我骂谁!
不是吗?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几十年来的欢乐忧愁,都是我们夫妻俩一起承担,一起分享共勉。在生命的航船即将靠岸,更要珍惜这份情,这份爱。一旦我们再有摩擦,都采取一笑了之。
正如你说的,我们对子女,家人和亲戚,都问心无愧。在我六十岁生日,毛家的人都来了,晋华、琳儿、临萍,小玲,毛冬为我在酒店举办了十分隆重的生日宴,子女和侄儿,你们一声声地祝福,一声声地盼我长寿,你在祝酒时含泪讲了激情祝酒词,感激孩子们的一片孝心。儿女们的孝心,象冬天里的一把火,温暖了我的心。刚懂点事的 龙龙 也送给她爷爷三件礼品,都是很有意义的,值得我永做留念。现在摆在我的案前,陪伴我度过春夏秋冬。过我六十岁生日,感慨万分,我是高兴的,也是悲伤的,我只说了二句话:“仰不愧对苍天,俯未怍于后代。”这就是对我六十年来的人生总结。
老伴常说咱们别无他求,只盼生活的愉快,身体健康,在有生之年活的更充实一点。于是我与老伴一块去晨练,去散步,看书读报。。。。。。尽管我五音不全,也要扯起喉咙唱几句《把根留住》,《便衣警察》的卡拉OK,好在咱家里不怕他人笑话。若是想起谁,就去谁家看看,与儿女们共享天伦之乐。
有孩子们的一片孝心,有一分快乐心境,有一个温馨的家,有一个健康的体魄,这才是我与老伴肩并肩的收获,心贴心的拥有。坐在最佳位置上,看人生的悲欢离合。
1997年5月十八18日
于太原寒舍
随想而记
儿子是我的希望,是我至亲的人,也是我终生放不下的人。儿子是我生命的延续,也是我人生奋斗的支点。这就是我对儿子的概念。
伶儿春节过后,身体一直不适,体重降了十多斤。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彻夜不眠,想的太多太多。。。。。。。,明日,我一定去派出所和伶儿谈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不能再拖了。
三桥派出所是太原市的大所,全面工作都得走前面,这就把他累的/、气的不行,派出所大事小事,坏事、错事、砸锅的事、捅娄子的事都得你这个当所长的承担?能不累,能不怕,能不气,当好一个所长既要把握好政策,掌控好全局,还应广结五湖四海,吐呐三教九流。
我的棉被
四十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卧床不起的母亲,笨手笨脚的父亲,正指点我大嫂为我上中学缝制一床棉被。这床棉被伴随我走过四十多个春秋,至今,仍伴随在我的身旁。这床棉被和我有了特殊感情,有了血缘关系。
每当我盖上这床棉被,就像又回到我童年居住、玩耍、上学的故地,圆了我思乡梦。但也留下诸多的遗憾——亲人的相继而去,房居 , 早已易姓他人,记忆中的家已荡然无存了。
这床棉被经过无数次的拆洗,怎么也洗不掉严父慈母寄托在棉被里的温暖和关怀,怎么也洗不掉父母的身影在心中,催我奋进,伴我远行。
这床棉被,伴我度过了四十多个年头,经历人生沧桑,饱尝人生的甜酸苦辣,南征北战,使我实实在在地体会到生存的艰辛。但这床棉被内有慈母的爱,严父深沉的寄托,这无形的力量,使我闯过一道道难关。然而严父、慈母一片爱,未得到我的回报。这份感情债,我是还不清了。内疚终身。
现在我家的被子甚多,有丝绵的、有太空棉的。。。。。。。,应有尽有,老伴和孩子们多次让我另换一床被子,但我仍盖着这床棉被,因为它和我有了特殊感情,因为我仍然需要母爱的温暖,才能度过漫长的严冬。。。。。。。。
写于1996年8月1日家中
品味孤独
孤独、清静乃精神自由神驰之境,可以弃绝俗世嘈杂之声,静静地享受、品味孤独的那份独有的宁静之美。
我在孤独中细细品味人生,感受过去曾经历过的坎坷生活对自己的磨砺。。。。。。。人生奋斗拼搏,而今,我畅读古今巨著,毛主席战斗、工作、生活纪实文学,当做养性、静心之事,真乃人生之快乐,尽在不言之中。
和我一起下来的同仁不甘心闲着,试着下海一游,然则,游技不佳,艰辛难行,只得告退。
我啦!经过一段苦思,我不想走他们的路,更不去站岗放哨,我想:
在孤独中,开辟一方自己的天地——有一个安静,能看书,写点东西的家;
重游生养我的故土——凉城;静下心来,读点过去想读而不能读的书;看我写的自传——家史:
有条件时,借鸡下几个蛋,借以补补我和老伴不太结实的身体。
总之,从人们的喧笑、忙碌中解放出来,用眼,耳,心去发现、欣赏生活的美、大自然的美。在孤独中享受人生,品味人生。
1993年11月
退居二线一周之作
雄心依旧,老当益壮
————我的打工感受
过多的磨难,使我白发满头,但没有磨去我对生活的激情。
我从警三十多年, 从担任临汾市公安局长,一直在领导岗位上干了二十多年。很习惯于行政加军事的工作方法,听汇报,决策问题,带有一定的自信心。在公安这块阵地上,我是胆大心细,出事不惊,临危不惧。九二年冬离岗当了调研员后,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就不知其苦了,但我仍关心着公安工作。离岗后,正日以书报为友,伴我度过了多少日日夜夜,开阔了视野,增长了才干,得益不少。
我离岗时,正值老邓南巡讲话之后,当时,东风、西风对着刮,风头正劲,风彩各异。不少人不管你是东北风,还是西南风来着不拒,出现了不少一人公司,皮包公司;坑了一部分人,害了一部分人,富了一部分人。我站在高处看人生的苦涩,从中感悟出钱的威力,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孙子。
在市场经济的激烈竞争中,下岗、就业的残酷现实,逼的你寻找自身的价值,加入了打工之列。一九九九年十一月,来到新唐人大酒店打工,五个月的实践,感受颇深。
从位高权重的公安局长,介入小民,加入打工之列,这样一个全过程是个痛苦而复杂的过程,不是用语言和文字所能表述清楚的。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它的艰辛和尴尬。
打工,就得放下架子,以一个小民的身份出现在方方面面的场合,这在心态上,思想上,精神上有一个质的变化。但这个变化是苦涩的,尽管自己是个打工者,但不能失去自身的尊严,从容自信,保持自身的风度和个性,不亢不卑,尽力为之,不失人格。这是区别其他打工者的重要标志。
李锡钢,侯宝全二位总经理,给了我比较优厚的待遇,一个办公室,桌子,椅子,报纸,午饭从餐厅端来,床一张,被褥一应俱全,供我午休,月资800元,我是位卑不敢忘职,尽员工之责,做员工之事。我的任务有两条;第一,协调有关部门的关系,好在二位总经理不主张搞乱七八糟的不正当经营,他们都是本分人,挣的是辛苦钱。第二,在法律上把把关或修改一些文字的东西。深知我是在吃好汉股子的饭,好在我在岗时人缘不错,同志们都很给我面子,我也很坦诚地告诉同志们,给大爷个方便,挣几个零花钱补补身子。
李,侯二位给了我如此优厚的待遇,我是有愧的。因为我是酒店闲人一个,不受酒店作息时间的限制,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迟去或早走,真是来去自由。我看报,习字,学习酒店经营管理,二位老总给我交学费,使我学到一门知识。二位老总不服我能,而服我办事有分寸,众不服我强,而服我内在的气质,这也许就是我能酒店立脚的基本条件之一。
感人心者,莫过于情。去年冬体检发现我血糖高一点,就住二院治疗加之又要过春节,近二个月我未去酒店,本想就此结束打工生涯,二位老总派陈副总带着礼品看望了我,并把工资送到家。感人之举,让我难以忘怀。此情,逼着我认真地学习酒店业经营、管理知识,尽员工之责,做员工之事,以此,报答二位总经理的关心。他们的宽厚待人,更多地体现在员工身上,诸如在经营不太景气的情况下,盖了员工食堂、澡堂、组织去春游、过生日,给产假等。真是挂着私营企业的牌子,体现的是共产党的风范,因为他们的工人阶级本质没有变。
什么是打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和不同的看法。打工,可以学到不少谋生本事,可以体会人生,可以挣到很多的钱,打工者最勤劳。但打工者好像低人一等,总是挺不起腰板,抬不起头。我又是出于何种原因,何种心态投入到打工之列?既不是生活无奈,也不是家庭不和出来散心。我是出于有备无患,孔子有句名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夕阳无限好,黄昏时不长,在这不太长的岁月里,身体还可以的情况下挣几个钱,还待何时?另外,出来有吃烟喝茶看报的地方,精神上有个寄托,有个社会交往的场所。这也许是我我出来打工的目的所在。
写于2000年6月28日
感叹人生
今天(2002.7.16)骄阳似火,忙忙走在打工路上,自思自己步入老年之列的人了,感叹至极。
人生之路是艰辛之路。在历经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之后,拥有安详,就拥有安渡晚年的精神财富。
安详是老年人至美的心态,就得从内心彻底去掉浮躁、烦乱、郁闷、惆怅。。。。。才能谈吐有序、举止从容自如。这种形神合一的自然流露,是让人羡慕与向往的。
要安详。就得甘于恬淡,不贪婪,不狡黠。在物质享受上,常怀自知之心,不与人攀比,不受诱惑,自尊自在,在精神上,常处以内省的姿态,自找差距,自我教育,自我完善,使自己走向更高的境地。
安详是一种人生的坦然,生活充满矛盾,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经,深知自己步入老年之境,前面已无太多的风景,何不开开心心的生活,自自然然地休息;何况人生路上什么都可以丢,为何不可丢掉这本难念的经呢?这本经咱也念不懂,也念不完,咱就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接受生活的挑战。
安详,显示一个人的成熟。老年是人生的金秋季节——对人生是非成败,自有一套朴素的看法,遇事三思,不信口开河,不走极端,深知来日不多,总应留一点美好的印记。
安详,是一种人生的积淀,咱老了不能单纯地养老,更不敢靠儿女来养活自己,要自找事做,生命才鲜活。避开热闹,远离无聊,一心一意投入老有所学,老有所为之中,成为夕阳之下的老来忙。我忙忙走在打工路上,不正是步入这样的人生境界!
晋华、伶儿、临萍,小伶、毛冬,当老爸不在这个人世上,你们才能真正体会到老爸此时此情的心。
2002年7月16日
默读名片
二00四年八月是个多事之秋,心烦无事之余,整理我的卧室时,无意中发现了我在位时送给我的好多名片,也就顺手重新整理了一下。浏览着一张张“身份证”一副副熟悉的脸孔又浮现在我的面前。
十几年来,白云苍狗,变幻莫测,滚滚红尘中芸芸重生,都带着自己的一段兴衰经历向我走来……..
有一张很考究的名片,五六个名誉头衔下面,印着他烫金的大名,每当他出门,跟班的前呼后拥。可惜,这位昔日被奉为神明的他,现以身陷囹圄,在孤寂中苦度他的年华,他最终没有守住名片上的那段光荣,名片依旧,人事已非。
再有一类名片,其名虽在人间,其人已到了另一个世界。十多年来,较亲近的同学,同事,朋友离开人世已十多位了,目睹名片而思归,不由得唏嘘感慨怆然涕下,固然在这个年龄段走完人生的路程,有点太残酷。细想起来,他们大多由物欲所思,他们在滔滔欲海的云遮雾罩中跌跌撞撞,实在没有善待自己,过早地走完了人生的路程。
在细读名片中也有感动欣然的一类,是低廉的普通纸张上印着主人的名字和工作单位,既没有写不完的头衔、也没有密密麻麻的呼机,手机,电传,网址等各种号码,更没有承揽业务和形同垃圾的成果。但一听他的大名就让人肃然起敬,因为凭着自己的扎实学问,高尚的品德,已为社会所公认,用不着去包装,去作秀,去表演。所以他们的名片也如其人——简朴、恬静、平淡。
尺幅之内,可见千里,从方寸之大的名片中,我默默地读出了人格的品味,人世的沧桑,人生各种可供正反二面借鉴的生存状态。
2004年10月十10日
写于唐人
名牌服装,不是身价的标签
我一向衣着落伍,穿戴随便,从警三十多年不愿穿警服,便装常常出现在方方面面的场所。
改革二十多年了,我未穿过洋装。深知服装是人类文明直观的象征之一,洋装又是这种象征的典型代表。而我倒喜爱休闲装,穿着随便又不必讲究。所以改革在我身上的体现,就是中山装换成了休闲装。我也有那么二、三套洋装,那是老伴督促我所购,只是心理上的满足而已。
当今,很讲究名牌服装,不少人,就连我的子女们,都认为穿名牌,是人的身价,财富的象征,以名牌为荣。试想,一个没有良好内在品质的人,尽管一身名牌,你觉得他高尚吗?充其量只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阔佬儿而已。我不迷信,也从不盲从名牌,衣着应和个人的文化素质、职业,个性等诸方面的因素相配宜,保持自己的风格,在名牌面前从容自信。所以,名牌服装,不是你的身价。
2000年11月20日
后记:昨日是个周日,一天的身体不适,唉!60多岁的人了是出水痘闹的身体不适。是狗狗传染给我?还是自身抗毒基因不强所致。我还未出天花。出水痘就的忌一点风,一天未出门,写了《名牌不是你的身价的感悟》
延安一行,了却了我多年夙愿
延安是我向往的圣地。尤其对我们老同志来说,来到艰苦而充满淳朴情感的延安,品尝共产风味的社会风气和人际关系,那也是一种享受。我们有多少同志能经得起历史考验——文革住牛棚——无怨,改革被分流——无悔。战争年代是英雄,和平年代是好汉,无论是枪林弹雨,还是糖衣炮弹,都是立场坚定不动摇,英勇顽强志更坚。这就是延安精神,也是我所向往的精神。
二〇〇二年七月十六日至十八日,培文亲自驾车,我和张蔚及张的儿子江江,一同去延安,黄河瀑布,小两天游了三天。我们三人有着多年的交往,有着共同的语言。一路谈古论今。车外景色迷人,山连着山,沟深莫测,沿着吕梁山急驰延安。此情此景,心情极为畅坦。
十六日下午三点五十到了延安,我住进窑洞宾馆,洗了个澡休息了一会,就去王家坪,枣园参观毛主席等老一辈当年工作,生活,居住的地方。毛主席带领红军长征后,选择了延安为革命根据地,真乃慧眼识宝地,国民党深知毛主席和党中央就在延安,但毫无办法。四七年派胡宗南带领三十万大军来围剿毛主席党中央,都以失败告终。其原因之一,是延安的地理环境帮了毛泽东的忙,只要上了山,神仙也难找到毛主席和党中央。亲眼目睹延安的山,你才能感受到此山的雄伟,此山的秀丽,此山养育了红军,红军依靠此山发展壮大。原因之二,毛主席手下有一大批才华横溢、胆识过人,多才多艺的精英,还有众多的勇敢奋斗,敢于砸烂旧社会,勇于创造新社会的红军战士。原因之三,毛主席的多谋善断,神机妙算,八年的抗日战争,三年的解放战争,都是在毛主席的直接指挥下取得了胜利,创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因之四,毛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的艰苦创业,以身作则,不搞特殊化。看了他们工作,生活过的延安,真让人敬之不已。毛主席这样的伟人在延安穿的,住的,吃的特别一般。
改革开放后的延安市,与全国其他城市相比,有三个特点:
延安没有歌舞厅和桑拿,更没有小姐,来延安参观的多数是老同志,就是有些年青人来,在这种环境中也没有要小姐的想法了。更主要的是延安人民不给小姐提供生存的条件。
延安人民仍保持着朴素的习性,在街上看不到延安的女同志把不该露的地方都露出来的现象。
延安的饭菜实惠,量大,价格低。一个爆炒羊肉七元,盘子大的怕人。西瓜、甜瓜一元五斤,桃、杏一元三斤。
夜晚的延安是美丽的,延安的宝塔用现代灯光一打,象征红星闪闪,永放光芒,延河的水清澈见底,象征着延安人民洁白高尚。我们游串了延安的夜市,治安良好,井然有序,朴实的市民礼貌待宾。
十八日上午八点,培文开着他的越野车,直奔延安宝塔,站在塔下俯视延安市区尽在眼底。延安市是顺沟而建,东西离市区10多公里,有一小飞机场,西面就是有名的三五九旅的南泥湾,当年这沟里集结了不少部队;北面就是党中央、毛主席工作、居住的地方;南面就是一座看不到头的大山。宝塔始建于明朝,距今五百多年。我们都上了塔的最高层,塔砖石结构,塔内空间极小。
十八日上午十点多,离开延安驶向黄河瀑布。一路上坡,发挥了越野车的威力,培文驾技甚佳,尽管山路难行,而且多是S型弯曲路面,车速多在百迈以上,沿途看到不少小炼油厂和小煤矿,延安地区的山和山西的山不大一样,延安的山是山的底座是石头,山的上半部是黄土,山西的山上下都是石头,赶一点多到了宜川县城,在一家饭店吃了陕西的特色饭菜,饭后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直奔山西吉县壶口乡黄河瀑布。
二十多年前,我任临汾市公安局长时,杨得志去吉县视察黄河地下桥,给搞保卫时,我也来过黄河壶口瀑布,当时只感到大自然的美,再无其他感受。也许当时保卫任务在身,深怕出事,无心仔细观察。另外当时我才40多岁,涉世不深,不懂大自然给人的启迪,也就看看而已。今天,我又站在壶口瀑布前,除欣赏壮美大自然外,又感到一个人在他的青年、中年、老年生长的规律,而瀑布几千年来一直如此壮观,百米以外就能听到他的轰隆之声。而人的“轰隆声”也只有十多米。实实在在地感到自己老了。一股凄凉涌注心头——我是个有个性的人,有那么一点点象瀑布一样敢于碰硬的劲(在瀑布的冲击下,壶口每年向 后移七公分)二十多年前我敢于和地委书记董启民,付书记申杰较劲。董书记说:“地常委决定的事,你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顶住不办。”我说:“我不管你常委短委,不符合中央政策的就不能办。。。。。”申杰书记让我汇报个案子,我说经公安局党委研究。。。。。,申书记说你那是个啥党委?我说总不是国民党的党委吧!八四年正是启用有文凭的大学生,而我身陷低谷,受董申的打击只得北上寻求政治出路。试想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在会上顶碰地委的正副书记,能有你的好果子吃吗?当然临汾市委的主要领导很赏识我敢于坚持原则,敢于碰硬,为市委的主要领导出了一口气。我自然成了市委核心圈子里的人物,成了常委内的常委之一。在仕途上失去机遇,给家庭造成有家不圆。。。。。。。官场上的斗争,就像黄河瀑布一样凶狠残酷,我就像瀑布上的小草,一个浪子打来,就无影无踪了。
站在黄河边,想人生的苦短,思黄河水的悠长。黄河啊!你虽无言,却是此处无言胜有言,在那隆隆涛声中,听到你谆谆地告诫我们——勇往直前,不改变共产主义方向。
十七日下午四点多,我们离开黄河瀑布,直奔大宁县 ,赶七点多我们入住大宁县宾馆,其条件很差,过去我也来过大宁县城,今日看到的原样未变,只是地摊不少,摩托车满街乱串,小青年横冲直闯,商店仍是水泥柜台子,尽管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改革的力度不大,大宁人的观念更新不快,基本二十年前的原样未变。
十八日早饭后,我们参观了隰县小西天,小西天与其他庙不同的是,有一殿内画的人做了坏事,死后下了地狱要受到十分残忍的惩罚,看后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就连我这个搞了一辈子公安的人,也有害怕之感。另一个是正殿如来佛泥雕,有五百年的历史了,不落尘土,至今都很干净,什么原因不得而知,可见先人们的工艺精湛。
当日十点多离开小西天,赶下午二点多到了交城县城,吃了饭,洗了桑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解除了一路疲劳。这都是培文精心安排的,当日六点多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
培文!感谢你,你一路辛苦了,又花钱,又劳身,圆了我一桩心愿。
张蔚,你放下你手头的工作陪我去延安,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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